抗爭與革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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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論集所討論與抗爭相關的神學,並非一般的論述,而是由香港的抗爭所引發、並為它而寫的。為了讓討論切合時局,有必要先釐清何謂「香港的抗爭」:它的本質是甚麼?它要爭取甚麼?

光復香港
顧名思義,「香港的抗爭」於香港爆發,是由2019年「逃犯條例」修訂草案所引起的,之後接連多宗和平示威,逾百萬市民參與,勇武抗爭更是不計其數。一國兩制名存實亡,香港政府完全受控於中共中央,無法用香港一貫行之有效的和平協商方法解決分歧,只能按照中共中央習近平的指示,以鬥爭手法鬥垮鬥臭所有抗爭者,以昭示定於一專、南面整天下的架勢。由於「逃犯條例」侵害香港的私有產權和人身自由,香港人認為已退無可退,若通過該條例,香港將變成不可居之地。那麼,眼前就只有兩條路:一是移民,一是反抗。香港市民的年輕一代,以香港為家,不願離開,寧願一搏。政府既漠視和平示威,就升級為勇武抗爭,挑戰獨裁政權的權威。習近平一心要成為大獨裁者,當然不會退讓,正如《毛語錄》所言:「與天鬥,其樂無窮;與地鬥,其樂無窮;與人鬥,其樂無窮!」香港的抗爭正好為習近平增添樂趣。中共政權不守信諾,倒行逆施,不得人心,雖坐擁政權,在港的一眾爪牙,若非餔啜之徒,便是老弱殘兵,如何能與智勇雙全的香港青年相爭?中共因此無法施展群眾鬥群眾的慣技,惟有使用強力部門,把一向遵守紀律的香港警察變成「恐怖打手」,在街頭以槍彈、水炮、化武、警棍、毒招襲擊香港人,在警署則更肆無忌憚:虐待、毒打、性侵、強姦、謀殺。實行恐怖統治。

「香港的抗爭」除了是一場發生在香港的反極權獨裁抗爭外,亦是大部分香港人認同和參與的社會運動。示威的次數和人數史無前例之多,曾參與示威的人保守估計最少佔香港人口的35%。港共政府認為數字不過半,顯示反對政府的人是小數。在區選的真相時刻尚未來到之先,無知的港共政府仍真心相信沉默的大多數是支持政府的。他們被唯物的意識形態所蒙蔽,認定人只受「利益」左右,而「自由」、「自主」等價值則只是抽象概念,不能當飯吃,所以當「利益」和「自由」擺在人民面前,要二擇其一時,人民必定會選擇「利益」。

2019年11月24日的區議會選舉來臨之前,民間已密鑼緊鼓準備打敗傀儡派,光復區議會。政府偏偏認為這是難得的機遇,不可錯失,於是著手炮製一個真相時刻,妄圖一舉擊潰抗爭者。為了脅逼市民公開表態支持政府,更編製一場抗爭以來最激烈的衝突,包括實彈槍擊市民,攻打、圍困中文大學和理工大學,製造交通大癱瘓,令市民無法上班等等混亂場面,滿以為讓「愚民」看到抗爭一無所得,只影響生計,便會認命,放棄抗爭,倒過來支持掌權者。區選結束了,真相是:掌權派大敗,抗爭派大勝。是次選舉投票率為71.2%,創歷史新高。抗爭派共取得388個民選議席,掌權派只得 59席。人民選擇了甚麼,再清楚不過。

這場社會運動可稱為「香港的抗爭」的第三個原因,就是抗爭目標是為了捍衛香港的核心價值。運動雖然沒有「大台」,沒有所謂「官方」發言,不過從運動的文宣可清晰看見抗爭者所要爭取的東西。以下就是香港人已達成共識的「五大訴求」:

五大訴求

  1. 全面撤回「逃犯條例」修訂草案
  2. 撤回所有反送中抗爭「暴動」定性
  3. 撤銷所有反送中抗爭者的控罪
  4. 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,徹底追究警隊濫權
  5. 立即實行普選

「逃犯條例」若立法通過,在香港司法管轄區內的人,無論任何國籍,都可以被拘留,然後直接送去中共國,而其在港的財產可以被凍結,最終可能也會被中共國沒收。這條例就如一張王牌,可以隨時吃掉香港法律所保障的人身安全和私有產權。第二訴求「撤回暴動定性」,就是反對行政干預司法。若任由行政機關把某些社會抗爭定性,法庭就要按照該定性來審判和定罪,這在中共國司空見慣,在香港則是侵犯法治。第三訴求與香港核心價值沒有直接關聯,在此不作討論。第四訴求牽涉司法的公正無私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如果執掌犯罪調查的警察部門涉嫌知法犯法,便要接受獨立調查和處分。第五訴求是《基本法》明文規定,中共卻強詞奪理,一筆勾銷對香港人最重要的承諾。總結五大訴求,就是要維持自治、司法獨立、自由和私有產權。但這些香港核心價值已給破壞得七零八落,「逃犯條例」修訂觸及香港人的底線,讓他們醒覺,前面只有「光復香港」的爭戰。

抗爭?革命?
中共中央不僅違背《基本法》給予香港人自治的莊嚴承諾,並且為了鎮壓香港人的抗爭,而實施恐怖統治。恐怖主義是使用極端手段無差別地攻擊敵人,以造成恐慌、人人自危的氣氛,從而震懾敵方。採用恐怖主義的組織,通常是弱方,在無法與敵方公平較量下,而訴諸恐怖震懾。但有一種恐怖主義,明明是強者,卻用恐怖手段攻擊弱者,這便是國家恐怖主義。後者比前者明顯卑劣得多,應該受到各國文明人的譴責和抵制。港共政權肆意改變香港的制度,遭遇市民頑強抵抗,便把警隊改裝成「武裝恐怖打手」,無差別地濫打、濫捕、濫告,且在拘留所內虐待、性侵被捕者,試圖遏制香港人的反抗。

違背憲法,實施恐怖統治,基於這兩個因素,香港人在政治倫理的層面,已有充分的理據脫離香港傀儡政權的約制,自由地組織起來,抵抗中共的控制,建立香港人的政府。不過,可以、應該是一回事,如何、能否達成目的卻是另一回事。中共的黨軍抵抗外侮雖然不足,殘殺人民卻綽綽有餘。在武器工業化的年代,若沒有外國勢力的軍事協助,很難想象人民能夠用武力推翻政府。

「光復香港,時代革命」,是抗爭者一個主要的口號。「革命」意指武力推翻現政權,抑或一個時代的關鍵時刻?網上流傳皆是闡釋後者居多。但光復香港——一個舊而美好的香港——算是甚麼時代革命?沒有革命,能光復香港嗎?

當今中共首領習近平竟然東施效顰,要做毛二世,可是自己無論在教育、閱歷、才能、功蹟、聲望上,無一能與毛澤東相提並論,根本無能治理一個現代國家,更不要說與其他強國爭雄。以毛氏的霸才也弄得全國大亂、經濟崩潰、固有道德文化敗壞、死傷無數,何況這二世是個庸才,大亂必定無可避免,大治則九成九不會實現。我們所能期盼的是,這個庸才製造混亂的能力也比一世低。習氏最大的錯誤,就是犯二錯。毛一錯勉強可推諉為缺乏歷史經驗,受時勢所困,而無法及時制止毛的惡行;習二錯則無話可說了,中共掌權者及其九千萬黨員,無一人能糾正他的錯誤,古語有云:「天作孽猶可違,自作孽不可活。」此之謂也。在這種情況下,人民要組織起來自救,但在武力完全不對稱的情況下革命推翻現政權,可說絕頂困難,但香港人不能放棄這個願望,要等待機會到來。機會雖然渺茫,但未必不會出現,一切視乎美國的外交政策。看看兩個中國在國際社會逐漸浮現,便不能排除有更多中國出現。自古以來,中國都是國中有國,現代的美國也是如此,實不足為奇。

香港抗爭者在「革命」的表述模棱兩可,不可謂不是良策。革命伺機而動,抗爭持續進行。抗爭與革命不同,抗爭目的不是要推翻政權,而是要抵抗政府,讓它施政無效,迫它改變政策。「香港的抗爭」其起因和困局癥結在於兩個不相容的政制--其實不是兩個政制,而是一個政制和一個流氓政權。

中共國看似一個有規模的現代國家,以共產主義為其立國精神,又有憲法和法律。然而眾所周知,中共的頭頭不信、也不實踐共產主義,他們信的是黑白貓捉鼠說。中共國憲法又是個笑話,內容既不合常理(為甚麼只有中國共產黨才可領導中國?),又無政治倫理可言,更可由中共頭目隨意修改。至於中共的法律,一言蔽之,就是抑善揚惡的手段而已,不然亦不會爆發反「送中條例」運動。共產主義、憲法和法律只是中共的遮醜布和煙幕,是實施愚民政策的文宣。當中有醒覺的人民,若他們甘心做紅色家族的奴才,便開放一個門路,讓他們分享一點利益和權力;若不甘心做奴才或順民,便對他們實行「人民民主專政」,即出動恐怖打手恐嚇、關禁、虐待、殺害。這樣的政權,根本無政制可言,只算是一群以利益聚合、現實政治掛帥的權、利追逐者,可稱之為流氓政權。

流氓政權以頭頭說了算辦事,不論這個頭頭是一小撮人抑或一個人;正常的政制則恰恰是要防止說了算。由此可見,中共政權不會接受制度的約制,不管那是自由主義制度,抑或共產主義、社會主義制度,總之不會接受任何制度制約。香港人要求中共履行一國一制,中共是辦不到的。他們現實政治的首要原則是天下無制。所有制度都只是因時制宜,前提是要在這個制度之前冠以「有中國特色」幾個字,把它變成「有中國特色的XX制」,使之成為一個工具和煙幕,讓中共可以混水摸魚,謊騙萬民,盜取科技,掠奪經濟,建立軍隊,逐鹿天下。此之謂「新秦論」也。

香港人、中國人,甚至世界各國人民都不應接受這種混沌權術,因它必摧毀人性價值,讓邪惡在人間具體呈現,把地球變成地獄。這裏所說的「地獄」不是比喻,而是真正的地獄。古人的宇宙觀,以為地是平的,上有天堂,下有地獄。天堂是樂土,地獄為火湖。我們現在知道這些概念是不正確的,那不是說沒有天堂地獄,而是要重新詮釋。根據目前我們對宇宙的認知,聖經所說的新天新地,較可能不是神再創造一個新宇宙(因為沒有這個必要),而是創造一個新秩序,把惡人和好人分開,把他們分配到不同的星球居住,惡人居住的星球環境惡劣,烏煙瘴氣。試想象一個被氣候變化摧殘的地球:中國地獄火燜燒、澳洲天火焚城、新奧爾良水淹、非洲沙漠化、物種滅絕、毒蟲惡菌為患、糧水短缺。再想象一下,秦始皇、史太林、希特拉、毛澤東、習近平、「777」等惡物,天天發動你去搞鬥爭;你想死去,卻沒有死亡。能稍稍瞥見地獄的模樣嗎?

香港人用抗爭的方式不大可能「光復香港」,因為中共不會退讓,也不可能答應讓法治保障人權和私有產權,可是我們不能說抗爭無用。抗爭令中共無法通過「送中條例」,又輸了區議會,令自由世界的人民認清中共的真面目,令台灣蔡英文總統大勝中共棋子韓國瑜,又令美國通過《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》,並在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中大勝。

抗爭除了可以抵擋中共的混沌權術向世界擴張外,還有道德和神學上的意義。法治精神源於歐洲,並且大多數只在有基督宗教背景的國家生根和成熟,這並非出於偶然,而是與神學有關的。基督教國家由神治轉變成法治,是因為他們認識到神是用法理來管治受造物的。神的話就是法理,它們不會自相矛盾,或隨意隨時更改。只有在法治之下,人才可以活出神的形象,為自己立法,然後遵行,成為一個有人格的人。十誡就是法治社會的創世記,是神的話語向混沌權術發出的第一擊,從此世人看見了法治的曙光。末世必然出現混沌與法治之爭,香港人被中共逼上抗爭之路,選擇了法治,雖然要忍受極大的痛苦,若按著倫理抗爭到底,必能在道德上成長,兼且可以盼望在來生過自主、友愛的社群生活。